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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罪】绣花针 04


*刑侦破案文,东吴全员向

*本节案情进展,来点剧情冲突

 


 

“伯言说的,应该就是真相。”周瑜动手舒展了一下眉头,继而道,“小虞,你有什么发现?”

虞翻:“一般发现。说来挺好玩,还记得今天白天一直在哭的那个红衣服小孩吗?下午他悄悄跟踪了我半天,但也没做什么,就是一直跟着。”


孙策说:“他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但是好像他很害怕警察?”

周瑜辩驳道:“又恐惧又憎恶,他似乎讨厌所有的外来人,不知道因为什么。”


虞翻挑了挑眉,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再次转向了一旁抽烟不语的陆逊。他抖了抖烟灰,说:“我和阿月在记账的过程里,迅速过了一遍现在巴甘村的绣花业务,主打的就是戴笑,她近半个月绣了二十五幅图,听说是审美很好的绣娘。”


乔筝接话:“我去村支书那里看了看绣品,戴笑的水平真的不低,她如果不是被拐卖来的,那么就是有什么高人指点,否则……我感觉再有天赋,也很难达到这样迎合城里人的审美。”


周瑜问:“你们的意思是,这个村里有城里人?”

陆逊点头,但是又皱了皱眉头:“我说不好,在核对的村民名单里,有个大问题。”


“说说。”

“不太巧,两年以前村里引进人才,这里目前有五个城里来的。三个支教的老师,一个青年干部,还有一个是来带动经济发展的助农人。”


众人刚上脸的喜悦很快下去了不少,周瑜叹了口气:“具体名单以短信的方式发到各自手机里吧,阿月,这事给你。我们明天再分路,各自去这五个人面前问一问。”

陆逊制止道:“不是很需要等到明天了,我想。”

 


三十分钟以后,他们又回到了村长的家里。


此时的村长已经收拾床铺准备休息了,见他们一人抱着点柴火回来,老人很明显地讶异了片刻,继而道:“孩子们呐,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孙策笑笑,说:“怕您晚上冷,我们捡了点柴火,给您点上啊。”


说着几个男人抱着那些坚硬的木柴去了炉火那里,周瑜则扶着老人上床,一面单膝跪在地上为他脱鞋。


村长喘了口气,低声问:“孩子,你父母走了多少年了。”

周瑜闻声一顿,他把鞋放到了床下,扬起脸来:“二十一年,我十四岁就一个人生活了。可能是看见您比较亲切,毕竟我已经记不起来我爷爷的样子。如果他还在,可能和您一样吧?”


村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发,说:“好孩子,你以后会有好报的。”

周瑜弯着眼角笑:“好报已经有了。”


他转脸看向在门外忙活的朋友们,“我有我喜欢的工作,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们。大家都在身边,最重要的……”


村长笑问:“那个为首的队长,是你爱人吗?”

周瑜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们结婚十六年了。也正是因为有他,我的生活才有了真正的色彩。”


“你很爱他啊。”

“是。”周瑜看了门外举着柴火的孙策,眼底柔和了很多,“很爱他。”

 


等周瑜出门的时候,其他人又开始坐在大门口抽烟。周瑜没什么好气地踹了一脚孙策,横眉道:“你怎么天天带着他们抽烟,抽多了肺不好,想早点殉职?”


孙策连忙举手投降:“错了错了。”

继而又转过头来,对着其他人怒道,“别抽了!再抽肺都不想要了,踩了。”


周瑜一个眼神下去,烟灭了一大半,尤其乔筝,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周瑜提起来数落几句。

只有虞翻还不怕死地接着抽,一面嘲笑孙策:“妻管严,啧啧。”


周瑜瞥他一眼,说:“你下个月相……”

那个“亲”字还没说出口,虞翻的烟头就以光速熄灭在了石头上。


众人:…………


解决完自己同事们以后,周瑜按照村长的分配告诉了他们今晚睡在哪里。孙策和周瑜就睡在村长的后屋,虞翻和太史慈睡在村支书家后的绣房里,由于村里有规矩,未婚的女性不可以和男人睡在一间,所以乔筝被安排到了和一家小超市里的年轻姑娘睡在一起。吕蒙和陆逊睡在村医院的病房里。


指好了路以后,孙策揽着周瑜的肩膀往里屋去走,他一边问:“公瑾,你和村长说什么了?我看你还挺开心,是不是在夸我?”

周瑜看他一眼,笑道:“美得你,我说你这人太自恋,让人家想办法治你。”


“拉倒。我才不信你这么说。”

“爱信不信。”周瑜吻了一下他的唇角,“自恋鬼。”

 


这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转天早上众人继续集合在村长的家里,大家看起来休息得还算不错,至少比前一夜不能隔音的酒店强点。


乔筝叽叽喳喳的:“我昨天和那个城里来的女孩睡了一宿,她长得很好看,人也特温柔!”

不顾一边独自郁闷的吕蒙,孙策问了一嘴:“叫什么,哪来的?”


“叫方晓,听说是从会稽商业大学毕业的,过来在村子里待几年拉动一下地方经济,她有在平台上开那种不露脸的直播,一分钱不赚,就为助农。”乔筝感慨地合起手掌,“好佩服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来村里,估计生活得相对难一些吧。”


周瑜点点头:“的确了不起,是个好姑娘。其他人呢?”


太史慈拎着虞翻的衣领子把他拖过来,面色还有点微霜:“……他非要昨天半夜披着黑白绣的丝巾扮鬼吓人,刚把他打一顿,老实了。”

虞翻挣扎两下:“谁知道你真怕鬼啊,我以为你说着玩么。”


孙策:“……你们俩有病到现在都没治好是吧,都你妈二十年了。”


虞翻切了一声,一面正经道:“核对了一下村支书的口供,和戴笑一致,她的确这半个多月一直住在绣房里。太史慈查了绣品数量,也符合伯言他们昨天登记的量。”


“戴笑一直待在绣房,不代表没有作案时间。”周瑜说,“主要是还要想一想为什么闫恩会被围殴致死,明明村子里的人对他评价都很一致,不会引起众怒。”


“隔壁村的?”吕蒙问,“顾清不是说,巴甘村附近有两个很近的兄弟村吗?”

周瑜点了点头:“是,这样,我们上午先各自去见一下那五个城里人。为了避开熟人,阿月,你不要去问询方晓了。再留两个人在村长这里做后备,今天我吧,还有谁想吗?”


孙策的手指头还没举起来,就见太史慈率先一步举起了手:“我来,听伯言说,昨天还要他和阿月动手杀鸡,你一个人做得来吗?”


众所周知,孙策和周瑜都不能接受手杀活物,除了人以外。

周瑜:……忽然不想留下了。

孙策:……得亏手没举起来。


 

就这样,孙策、乔筝和吕蒙去了巴甘村希望小学,虞翻去见了方晓,陆逊则去见了那位青年干部。


巴甘村的希望小学建立在北路上,现在正好是寒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孙策跟门口的老爷爷说了几句,接着他们顺理成章地进了这所门面并不大的小学。

那三位师范学院来的大学生老师都很年轻,年龄没有超过24岁的,他们都在办公室里备着课,因为距离开学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半个月。等孙策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的三个年轻面孔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为首的那个男生推了推眼镜,问:“……请问你们是?现在还没有开学。”

“你们好,我们是市里总局的刑警。”他们三个人都亮了一下证件,继而又收了回去,吕蒙说,“有点事需要问问各位,请分别到三个房间。”


三个人不明所以,但碍于对方是警察,这才起身。六个人、三对各自进了不同的教室,这里没有审讯室的设备,于是他们只能选择拿手机录音。


孙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就是刚才开口的那位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眼角下有颗痣——孙策一瞬间想起来了周瑜,他也是眼角有颗漂亮的黑泪痣,徒添诸多风情。


孙策忽然对他有了一点好印象,语气也随之放柔了一点。他说:“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顾生知。”


“之前在哪上大学,哪一年来的巴甘村?”

“在江东师范大学,我是22年来的,快三年了。”顾生知没觉得这些问题能问出什么讯息,于是自己坦言道,“我看警官您也很年轻,都是一辈人,有什么事直言就好,是闫恩死了?”


孙策挑眉:“顾小哥,你很聪明。”

顾生知笑着说:“我只是记得他家里的阿睦,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我来的时候她才两岁多一点,牙牙学语的,特别像我妹妹。”


孙策说:“阿睦很爱哭。”

顾生知:“被针扎,小孩子不会哭么?”


“针?谁扎的阿睦?”

“闫恩嘛,还能有谁,一种恶性循环罢了。”顾生知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稀稀松松来往的人们,“阿睦经常头疼,头疼就会哭,哭就会被扎,于是闹得更厉害。”


孙策问:“你怎么知道是被针扎过?”

顾生知:“我说过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阿睦还是个两岁的小丫头,我之后断断续续看到过手臂上的针痕。”


孙策点了点头,继续问:“你知道阿睦的母亲吗?”

顾生知摇了摇头:“听说阿睦出生的时候,她母亲就去世了,我只见过照片。”


“阿睦两年前失踪了,她去了哪?”

“听说被闫恩卖了。”顾生知转着手指,“我当时在隔壁县,没赶回来。对方似乎开了个高价,之后村里就没有阿睦的消息了。”


孙策抬眼:“你对他们家关注很密切啊。”

“还好吧,我只是比较喜欢阿睦那个小女孩。”顾生知说,“闫恩死了,想必他女儿也能安息了吧?”


孙策抓住了重点:“阿睦死了?”

顾生知却道:“一个三岁大的小丫头,话还不会说,被亲爹高价卖掉,你觉得她会活着吗?”


“有人说阿睦是被城里人接走的。”

“这个我没看见,是听说的。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没再回来过。”


孙策不依不饶:“接走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还举报了这里警察的违法作为。”

顾生知:“那挺好的,是好人买走的话,或许阿睦还能活下来。”


孙策顿了顿,继而道:“闫恩为什么对阿睦不好?”

“村里人说阿睦出生那一天下了大暴雨,本来就是不祥之兆,结果刚接生出来不久,她母亲就咽了气。后来闫恩的地里收成不好、手工业也出了问题,更把气性都撒在了阿睦身上。”


“……阿睦母亲怎么死的?”

“生产大出血,村医院没什么好设备,医生技术也不行,只靠个接生婆,哪里能抢救?”


顾生知细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还有半年就能回去了,终于快到头了。”


孙策说:“你近半个月都在哪里,说出来具体过夜的位置。”

顾生知说:“我前天才来的学校,住在后面的宿舍里。之前接近两周,我都在家里绣花。”


“你也会绣花?”

“在这里待久了,闲的无事的时候,就会去跟村里人学一学。久而久之,也会了好几种绣法。”


孙策见状知道也再问不出来什么,于是起身谢别。他只感觉到信息量有点爆棚,在门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缓和了脑袋发懵的感觉以后,孙策才起身准备到门口等等吕蒙和乔筝。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本子,用嘴叼着笔盖,记录下来了自己的几个问题。

顾生知来到巴甘村的时候,阿睦两岁,阿睦失踪以后,戴笑才来的这里。如果说顾生知是为了给阿睦报仇,这也算是合理的杀人动机,毕竟顾生知没有不在场证明。那戴笑呢?戴笑的表现也不像是无辜人。


问题最严重的是,这村里貌似每一个人都能和绣花针挂上钩。这东西仿佛就是村子里人手一份必备似的,三百多根……从绣房里拿根本不算什么事。


正思绪一锅粥的时候,乔筝和吕蒙就搭伴出了来,他俩也记了满满的一页信息,虽然面色比较凝重,但好歹还能苦笑几分。


听见学校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顾生知躲在二楼的窗帘后,垂目将他们三个的身影收在了心底。而他眼底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冷淡的目送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虞翻在前往小卖部的路上又遇见了那个默默跟着他的红袄小男孩,他面无表情地一路抽烟,完全不想搭理,这回小男孩也没有追出来闹他,索性虞翻直接无视了那股子后背被人盯着的不快感,加紧步伐往目的地去。


刚拐过弯,虞翻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了小卖部的门前,一个长发姑娘从车上下来,用口袋里的绣帕擦了擦沾上灰尘的指尖。接着她动手准备从车上搬下来食物箱,刚拿下两箱,只觉手臂一轻。再一抬眼,她看见了另一个陌生的样貌。


叼着烟的半长发男人站在他面前,单手接过来那两箱,说:“我是警察。方小姐,你先进去吧,收拾一下,我有些话需要向你问询。”


方晓看了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工作证,一面展颜道:“谢谢你,虞警官。”

虞翻挑眉:“小事,外面冷,先进去。”


小卖部是个不算太大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倒是齐全,大到米油面,小到小孩的奶嘴都有。虞翻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下就大概有了个数。


他帮衬着方晓把所有三轮车上的东西放进了后面的仓库里,做好了这些,他们来到了小卖部东侧的一间小房屋里,方晓给他沏了一杯速溶的香草奶茶,一面道:“麻烦你了,警官,请坐吧。”


虞翻礼貌地打量了她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再看一眼时,就觉得一切正常。

他坐在了凳子上,说:“方小姐果然仪态端庄,和阿月说的一样。”


方晓:“阿月是……哪位?”

“昨天和你同睡的那个女孩。”虞翻解释,“乔筝,乔月倾。我们队友,也是小师妹。”


方晓的眼睛亮了亮:“是乔警官啊。”


不再客套,虞翻单刀直入:“昨天阿月应该没和你多说什么,现在我需要问几个问题,还请方小姐配合一下警方办案,可以吗?”

方晓点了点头,倒没什么反应。


虞翻打开录音,一面道:“闫恩死了,你认识他吗?”

她点头:“认识,经常来我这里买烟,他喜欢抽散花。”


“半个月前至上周前,你在哪里做什么,请说出具体位置。”

“我在处理进货的事,这半个月天气不好,山路不好走,车开不进来。我和进货商出了一些问题,最近一直在巴甘村和城区来往。”


虞翻点头:“所以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方晓对此并没有否认。


虞翻又问:“闫恩的前妻,你有没有印象?”

方晓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到巴甘村的时候,闫恩已经是鳏夫了,我没有打探别人家隐私的习惯,抱歉,不太清楚。”


虞翻:“村里有个孩子,经常哭,你知道是谁吗?”


在方晓停顿沉默的五秒内,虞翻在她的眼底读出来了一种猜测,她似乎一直在揣测虞翻的指意,从而期望能回答出他身为“警察”想听到的答案。


虞翻趁她回答之前,给了她两个答案:“小苏,欢欢,还是阿睦?”


结果超乎了虞翻的预想,只见方晓抬起眼来,露出一个和谐得不正常的笑容。

然后她说:“村里没有小苏和欢欢这两个人,你说的阿睦,我也没有见过。”


时间符合,回答无懈可击。

虞翻试探失败,只得轻笑一声,从而坐直了身体。

 


村里有个小的村委会,村支书就在这里办公,这里还有另一个年轻的学生干部,是从城区里大学调过来的志愿者,能力是出了名的厉害,进一步和城市取得了关于绣品的合作,为巴甘村脱贫做了不少青年贡献。


陆逊按照地址来到办公室,他礼貌地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应答。他是知道村支书现在还在绣房那边,只是不知道那位青年干部是否在这里。

又敲了两个来回,还是没人应答。


陆逊轻轻推了下门,才发现没有锁门。他寻思进去先看一看环境,在里面坐着等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已经和门卫打过了招呼。

于是他走了进去,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装修,只有两张简易且老旧的木桌,其中一张上面摆了不少纸质的文件,还有一台台式电脑。想来这就是那位干部的办公位。


陆逊没有坐下来,在屋子里走了走。总体来说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陆逊靠在了墙面前,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心情,打起火时,忽然发现火苗顺着另一个方向飘忽。


陆逊皱了皱眉。


他慢慢回过身去,伸手用力一碰,即推倒了那块石砖。赫然出现在里面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张相框和一本日记。

陆逊拿了出来,相框干净得不染尘埃,这应该每一天都会拿出来擦拭一遍,而日记本同样,接近一半的纸面接近泛黄,似乎每一天都在写。

他垂目看着那张照片,又翻了翻日记,心中不由得掀起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海啸。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女方拘谨,男方青涩。

再仔细一看,相片里的女人,正是戴笑。

 


下午一点半,众人又回到了村长的家里。

不出意外,村长已经去休息了,大堂里的桌子上只有七碗刚下的面,还冒着热气。孙策进门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有点散架,可能是不适应乡野生活,那硬的炕睡得他腰疼。


“回来了?”太史慈从里间出来,“下午我们几个准备去趟附近的两个村子转一下,你辛劳一上午,还去吗?”

孙策不满:“我现在还有力气把你按地上揍一顿。”


太史慈笑着切了一声,用开玩笑的那种不屑眼光上下扫了他一眼:“来掰个手腕?”


孙策挑眉,两个人坐在了桌子前,双手握在一起,三二一倒数结束后一声令下,他俩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恨不得把对方的手压到桌子上。他俩一个字也不说,是因为咬着后槽牙不能松劲,但眼睛里早已充满着属于一生要强的男人的征服欲。


太史慈一开始占了上风,后来孙策慢慢找回来了力气,准备反压,太史慈一看这哪行,不知道哪来的力道,晃眼一下又反转了局势。


掰手腕太过忘我,根本没注意到因为受力位置导致已经开始倾斜的桌面。等孙策咬着牙根再准备反扣的那一刻,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是一颤。


闻声赶出来的周瑜以为是地震了,他还没来得及擦手呼救,结果眼睁睁看着那张四方大的桌子翻了过来,桌子上的面全都扣在了地面上,流了一地的面条和西红柿。


周瑜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三下。

接下来,就在陆逊、虞翻、吕蒙和乔筝刚刚进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爆发了一阵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怒骂声:“孙策!太史慈!”


虞翻手里的烟差点没掉地上,他震惊地看着陆逊:“……周瑜的声音吧?”

陆逊愣着点点头:“好像……”


他们连忙跑去了大堂,看见孙策直接跪在地上,太史慈抱头蹲着,接着入目的就是一地狼藉,还有扣在水泥地上七个还冒着热气的不锈钢碗。

犯人孙某和太史某抱头蹲在桌子后面,一口一个对不起,周瑜拎着炒勺挨个人说了一通,虽然表情还是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把他们喷到了体无完肤。


乔筝搭着吕蒙的肩膀,啧啧道:“好惨啊。”

吕蒙说:“咱们都挺惨的,没饭吃了。”

虞翻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茬,一边骂了句草,一面力道不大地踹了那俩人一脚。


孙策双手合十:“……再也不掰手腕了。”他又把求助的眼神投给了周瑜,“公瑾,是不是还有存粮,你肯定会做其他的了吧?”


太史慈闭目:“……这回算我的。”

“我的。”孙策谦让了一下。

“我的。”太史慈也礼貌。


“你们俩能不能正常点?起来。”周瑜骂了一声,这俩才灰溜溜地站起来去后厨端汤。


一直在后面看笑话的几位这会也把桌子扶了起来,并且着手收拾地面。乔筝去屋里看了看,见爷爷不在,转身去后厨问了周瑜:“公瑾哥,村长爷爷去哪里啦,他没有在睡觉。”

周瑜轻笑:“爷爷出去散步了,有习衫跟着。”


“……习衫是谁?”

“是城里来的青年干部。”陆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看的他,习衫来这两年,挺负责的一位男生。”


乔筝啊了一声,睁大那双漂亮眼睛:“我记得方晓也是两年前来的,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虞翻点了点头:“是,我去见的方晓。她说是和习衫、王思胜一起来的,只不过一个人去做干部,一个助农,一个支教做老师了。”


“挺乱的,我们先吃饭……不,先喝汤吧,晚一点再在外面做案情梳理。”

孙策端着一大锅萝卜白菜粉丝汤进了大堂,里面只有零星几块昨天剩下的鸡肉。


其他人顺着坐下,只有陆逊迟迟不坐,虞翻见状问:“小鹿,坐下喝汤垫垫胃啊?”


陆逊反道:“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戴笑的身体情况,我听策哥说,她貌似是生病了?”

孙策应了一句:“……感觉像,我们也不好说。她脸色有点白,我看着像不舒坦。”


“那我现在去看一下。”陆逊拿上外套就出了门,“你们先吃,我正好想看看她的胎像。”


“哎,伯言!”

见叫他无果,孙策也没招,干脆坐下来招呼大家吃饭,不,是喝汤。



陆逊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戴笑的家里,她正坐在屋里绣花,头发梳成一个低马尾,懒散地垂在左耳侧。陆逊敲了敲门,过了大概有一分多钟,戴笑才慢悠悠地从凳子上挪过来,替他开了门。


这回戴笑连证件都懒得看,直言道:“请问你想问我什么?”

陆逊收回了工作证去,跟着戴笑走进了屋子里:“我是医生,想过来看看你的身体情况,戴姑娘。”


戴笑的眼底掠过一丝察觉不到的惊讶,她说:“这里有村医院,我有病的话,自己会去看。”

陆逊说:“村医院的医治条件不太好,我昨天在那里过的夜,检查了一遍药材分布和设备的干净与否,都不算合格。我想,像戴姑娘这样的人,应该病了也不会去那里。”


被戳中信息的戴笑挑了一下眉毛,说:“那谢谢你了。”


她伸过手腕来,陆逊就这样号了个脉,他并不是中医出身,但是之前和一位中医老师学习过一段时日,基本的号脉断病还是可以的——毕竟这地方没有什么专业设备,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大概停了十秒左右,陆逊撤回了手来,说:“营养不良。戴姑娘,平日里要多吃鸡蛋和苹果,如果有条件的话,多吃一些牛肉,会增加营养。”

“母亲很伟大,因为胎儿在和母体共同争抢营养。所以你要至少保证1.5份的营养摄入量,才能身体相对健康一些。”


戴笑重新把袖套撸了下来,她说:“谢谢你,大夫,我会保证我自己的。至于肚子里的这个,看我能挣多少钱,再说吧?”

陆逊说:“营养会优先供给孩子,所以你才会消瘦和虚弱成现在这样。”


“知道啦。”她继续穿针引线,头也没抬,“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躲开了你的那些同事们,不单单是一心向善、只为了给我看病来吧?”


陆逊低下眼帘来,继而道:“……我并没有什么想问,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状态。那么我先回去,下午我和朋友们还要去其他地方。”


戴笑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径直走出了门外,一直到背影消失在回村长家的路上。戴笑把针穿进衣服里,嘴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等陆逊回到村长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准备轻装上阵了。拿周瑜的话说,下午准备去一趟隔壁的村落打听一圈,依旧还是留在村里两个人,这回留下的,是孙策和吕蒙。

案情已经有了不小的发现,留下他俩一是为了照顾村长、观察村落,二来是等短信,随时向总局汇报,并且做进一步查证。


周瑜吻别孙策以后,五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向村外走。可能因为是熟悉了路程,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停车的位置,太史慈坐上了主驾驶位,他试着打了一下火:“没问题,大家上车吧,我们早去早回。”


他们准备去的村子正是戴笑的家乡——旗罗村。


车上终于有了暖风,让这一群人心情愉悦了不少,没过多久,虞翻就把羽绒服脱了下来盖在腿上,一面刷着完全没信号的手机。他闲下来又没网的时候就会看看之前下载下来的案子作为复盘,虞翻看了看文件夹,鬼使神差地点了标着“会稽区”的那个文件夹。


“所以说,为什么闫恩会被打死的?明明村里的人对他的印象都算不错。”乔筝连上了蓝牙,放了一首她手机里新下载的一首歌。


-我叫嚣着、哭泣着

-是他、是这世风邪魔,那里的人无恶不赦

-嘶叫着、咬烂破旧的麻布衣

-祈祷着、赐予我、馈赠我如同神明的力气

……

 

周瑜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歌,从哪里下的?”

“对,你说这个。”乔筝把手机拿给周瑜看,“林巷在随身听里放的,就是那一位支教老师,他那个时候在办公室里放光盘,我觉得这首歌有点奇怪,拷回来给你们听。”


周瑜问:“是他写的?”

乔筝摇了摇头:“不是的,听说创作人不详,不过貌似是从岭萁县出去的人。”


周瑜点点头,继续努力分辨着歌词。音乐软件里,并没有这一首歌,仿佛是不会被允许上架一样,只能通过文件的形式来下载。

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做记录,大概写下来几行以后,周瑜把手机还给了乔筝,说:“……我现在怀疑,我们已经灯下黑了。”


这个村子里,或者说这个县里,已经养成了一种恶而不知恶的潜意识,在这个大背景下,没有人认为某件事是错误的。无法和当地人达到同一思考频率,这就是他们深陷其中的泥潭。

 

虞翻却像跟这边不在一个频道似的,他舒服地躺在真皮座椅上,懒散道:“我说兄弟们,工伤赔偿金二十年才下来,这玩意也太缺德了吧。”


“一般来说一年以内必须要下来。”陆逊凑过去看了看虞翻的手机屏幕,下意识念道,“会稽区一企业赔付工人死亡赔偿金逾期二十年……现已走上法律程序,最高赔付死者家属五百万。江东不是非法之地,该公司法人已获刑。”


这个案子的时间是两年以前,落款2023.1.16。


虞翻和陆逊对视一眼,纷纷感叹某些人的勇气。放下手机以后,虞翻才转过弯来,他问周瑜:“怎么了,什么灯下……”


话音刚落,太史慈一个急刹,把周瑜手里的本甩飞到了前挡风上。

太史慈惊道:“有人在围殴!”



 

未完待续


 

一些话:

上节那些问题依旧作数,再加一位,请问大家觉得目前出现的几个:戴笑、顾生知、方晓、习衫、林巷,谁是最后的凶手,为什么?

陆逊为什么突然要去避开同事找戴笑,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们后面不更新了,等我写完会发TXT。这篇底下大家畅所欲言,看到了会回复~谢谢朋友们的喜欢。


8.9



卧槽,擦对不起大家,我在联系学校的事忘了定时发文了,等文的宝宝先睡觉吧,再过审不知道要几点了!sorry大家

绣花针04今天发完以后,之后不更新啦,等我写完直接放度盘的文档,原因是追文率不行,我最近也有其他要事要忙,确实没什么心气日更等评论 ˃̣̣̥᷄⌓˂̣̣̥᷅

我不喜欢撒谎,实话就是lof前次更新加了表情以后,评论区就很少再出现文字评论了,而这个对我这样的脆弱作者来说算是致命打击。

当然,诚言非常谢谢大家能点赞、评论、送礼,支持的朋友们,我很感谢,这是由衷的。但是我最为需要的,或者说是渴望、希望得到的是文字性评论,这对我很重要,得不到就毁灭(?不是),得不到就知耻后勇,反思为什么得不到。

04里会出现凶手预备团,至此主线角色到齐,后续发展等我一起写完会再发一条。我现在是存稿到06,后面还有好几大段剧情需要写。如果你觉得04开了窍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信我要后面的实时更新章节,当然直接等结局也挺不错的x


8.8

【白罪】绣花针 03

*刑侦破案文,东吴全员向

*本节进入案件本身,末尾附问题,大家来猜。

 

 


巴甘村的地理位置偏僻得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一行人踩着雪从山路口绕了过来,他们开车到了岭萁县之后,再往里就没有了车路。他们只能下车开始徒步,吕蒙说在地图上显示也就几公里,结果他们现在绕了快十公里都没绕到巴甘村。


“之前都没有这么拉练过,这鬼天气。”太史慈裹紧了一点派克服的领口,试图遮挡一些无孔不入的冷风。


孙策哼哼两声:“强烈建议严寒以及酷暑的时候国家可以统一放年假。”

“附议。”

“附议……”


荒凉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七个倒霉蛋,会稽分局的人一个都没来成,张彧晚挨了虞翻一顿暴打以后,咬着手绢眼泪汪汪地目送他们走远。

因为各局工作不能占用其他刑侦资源,张彧晚理所应当地继续要查分局本地的案子。所以到底是可怜的,让七个主打丹阳的跑来犄角旮旯破案,也没有什么能够直接联系到的人。


后面那个才是重点,不提进入巴甘村里,单单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周瑜就已经惊然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5g被屏蔽得很厉害,现在只剩下个E,电话倒是能拨通,但远在丹阳总局的余舟舟连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听见“滋啦滋啦”的刺耳断线声。


严寒天气下,手机的电量下降得飞快,虞翻看完时间顺带扫了一眼电量,早上充满走的,路上也一点没玩,现在已经被冻到只剩下63%的电量了。


村里有没有能够借助充电的地方还是一回事,他有些无语:“下回再有这种案子,我一定拉个行李箱来。”

孙策毫不留情:“你搬个发电站都没用。”


“大家,前面那个牌子是不是写的巴甘村?”

陆逊眯起眼睛望着不远处,他手指指的地方,的确有一块已经被大雪覆盖住大半的石头牌匾,如果仔细辨别的话,倒也不难认出是一座村落的门牌。


一行人如同看见亲爹一样缓和了不少临近绝望的心情,为首的虞翻可算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舒了出来,他把脸转向旁边的孙策:“孙队长,这回打算破案周期是多久?”


孙策说:“一个礼拜确定犯人,行不行?”

“行。”大家异口同声。


早结案早能回家休息加吃顿好饭,这点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最普通的事,可在他们的生活里,这已经算得上是嘉奖。一个礼拜算是一般的周期,他们在一起工作久了,都知道孙策对于刑事工作的安排,没让三天破案就已经大发慈悲,别提给了七天。

主要是有周瑜,其他人根本就不怕破不了。


反观当事人,此时悄悄等了几步哼着小曲的陆逊,问:“伯言,身体好点了吗?”

陆逊笑道:“好多了,托了哥你的福气。”


周瑜挑了挑眉毛,笑而不语。看着陆逊能一夜之间变得面色可见的愉悦,他知道自己这回又是一个大功臣,简直神助攻。

拿孙策的话来说,但凡他周公瑾做搭桥人,那天底下就没有成不了的鸳鸯。


周瑜的心情忽然也高兴了不少,他用手机拍了张村门口的照片,之后大步跟上了前面同事们的步伐。

 

巴甘村是一个非常落后的村落,要不是他们亲自来到了这里,大概还不能明白落后到底能落后成什么样子。村子里不算太热闹,但也不能说是门可罗雀,路上偶尔会有人拎着篮子路过,也有年纪很小的小男孩们凑在一起打雪仗玩闹。

可是这些所谓的人气完全不能掩盖住巴甘村各种条件都不好的事实,这里建在一座山里,四处都是石头打造出来的不平稳台阶,粗糙得很,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得头破血流的危险建筑。各家各门都是用砖瓦垒起来的简易房屋,没有什么小四合院、小二楼,很像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普通村落。


乔筝小声道:“……可是现在是2025年啊。”

她是从小长在大城市里的姑娘,自然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建筑风格,虽然说其他人也差不多,但好歹因为出的任务比较多,所以接受能力也高出来了不少。


周瑜说:“大家注意点脚下,我们得先去见村长。”


村子里忽然来了七个一看就很像城里来的人,让那几个打雪仗的小男孩愣住了好久,直到看着他们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红袄的男孩才大声制止:“喂!你们干嘛嘞!”

太史慈回过头来:“小孩,我们不是坏人,是警察。你知道你们村长在哪吗?”


不听警察还好点,一听到这两个字,领头的红袄小孩直接面色剧变,招呼着其他孩子来搬石头。


“坏人!”

“……警察都是坏人,打他们!”

“打跑他们!”


“等等……”太史慈的话很明显没有起到一丁点作用,他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那几个小孩就抓起地上的石头,恶狠狠地往他们这边砸。


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力气不大,石头也只是堪堪砸到了距离太史慈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见没砸成,几个小孩哭嚷嚷成一片,吵得虞翻啧了一声,他横眉道:“不准哭!再哭把你们抓回警局,没有饭吃!”


“呜哇……”红袄小孩哭闹得最厉害,一边哭一边跑走了,嘴里还叨咕着,“不要被警察抓走,他们会缝人,不要……”


剩下的几个小男孩也跟着跑走了,手里拿的小布老虎也丢在了雪地里,一个深脚印、一个浅脚印这样交替着大步跑远,消失在了村路尽头。


周瑜抱臂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道:“缝人是什么意思,我听错了?”

孙策说:“不好说,这里方言挺严重的,我们一会去问问村子里的大人,说不定能得到答案。”


于是他们无视了这段小闹剧,继续向上走。断后的虞翻看了眼太史慈,诚心发问:“我刚才很凶吗?”

“还行吧。”太史慈认真地回,“不过你吓哭了好几个小孩。”

虞翻死目:“我真的不喜欢小孩子。”

 


辗转了二十分钟,众人的脚几乎都要冻僵了,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村长的住处。他的房屋建在巴甘村很靠里的一个地方,那儿的人还算是稍微多点,搭眼一看能瞧见五六个人来回走动,面色也都不错。

周瑜想,倒是不生分。


村长的家门是开着的,从外面依稀能看见里面燃烧着的炉火,吕蒙感慨:“看着就暖和。”


几个人表明了来意,被村长热情地邀请了进来,大堂并不小,容纳他们七个外来人并不成问题。入座以后,孙策作为队长开门见山,把警察证递给了村长,说:“您好,打扰了。我们是江东市刑侦总局的刑警,有个案子需要在您村里查查,还请行个便利,配合一下。”


村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警察证,又用早已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七个人,可能是他们乖巧的时候就会显得非常面善,一个个都像孩子似的,又小心又带着礼貌感。


他把证件还给了孙策,点头说:“行,你们查吧,给你们一人一个这个。”

村长从身边的矮柜子里抽出来七条用白铃兰花编制的手绳,颤颤巍巍都递给了周瑜,“这个啊,是我们村里客人的象征,戴着它,你们走到哪,都能受到照顾。”


大家纷纷系在手腕上,周瑜道谢:“辛苦您了,这天气这么冷,您这柴火多不多,我们去给您打一点吧?”

村长笑着摆摆手:“不用,小孩们,你们城里来的金贵,别搭着手。柴房里好多,你们忙你们的就好了,谢谢啊。”


孙策寻思我们也不金贵,在外面办案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挨枪子崩了,相比之下还是进山砍柴要好很多。


他低下头看了眼白铃兰,问:“爷爷,请问您知道闫恩这个人吗?”

村长捋了捋胡子,闭着眼想了半天,像是一直在认真思索。


十分钟以后,太史慈默默开口:“爷爷?”

村长:“不好意思,刚才想得睡着了。”

众人:………


村长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闫恩我知道,大概有一周多没看见他了。他呀,是个苦命人,一辈子没什么顺心的事,笑笑还在他家里吧。”


“笑笑?”孙策问,“这是闫恩的续弦吗?”

村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记不清了,这两年我年纪越来越大,你们自己去问吧,我还得记个账,能留下来两个人帮我吗?”


孙策爽快地应下:“没问题,外面冷,阿月和伯言留下来吧。他俩脑子都很快。”


乔筝和陆逊也利落地选择留在了村长这里,其他人稍稍蹲在炉子前暖了暖手,接着就踏进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去。

孙策站在外面点了根烟,说:“分个工。我和公瑾去闫恩家里;你们三个去打听一下各家各户对于闫恩一家的印象,我们下午五点以前汇合,还在这里。”


“收到。”大家各自散去。

 


闫恩的家坐落在稍微靠下坡的中间,孙策和周瑜走过去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路上瞧见的人大多都是和颜悦色的。他家里的门紧紧关闭,周瑜注意到了窗户是敞开的,估计是屋里有人。


他们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门被打开,那是一个双颊泛白的女人,额前的头发贴在脑门上,她眼下有一片雀斑,本来应该清澈的眼睛也晕杂了一种难以说明的憔悴与疲累。


她抬起脸来,问:“……你们是谁?”

“你好,我是江东市总局刑警,孙策。”他把证件拿出来,“这是我同事,周瑜。”


女人只是简略地扫了一眼,便又问:“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意识到她可能不认字,周瑜便解释道:“有些事想问问,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女人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慢慢地挪了位置,把木门大敞开,示意他们两个人进来。


房间的陈设相比村长家要破败了不少,周瑜一边走一边迅速打量着周边环境,他注意到了摆在桌子上的油画棒,这不像一个小孩会用的。于是他故作轻松地问:“姑娘,你会画画吗?”

女人摇了摇头:“邻居家小孩留下的,我不会这些高雅的东西。”


周瑜没再作答,他们坐在了里屋的炕上,这时他们才看清楚,眼前这个闫恩的第二位老婆居然已经怀有身孕,腹部微微隆起,看月份至少应该已经有了五个月。


孙策问:“我见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女人喝了口晾在茶缸里的热水,“我一会还要绣个衣服,你们能快一点吗?”


周瑜颔首,问:“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女人说:“戴笑。”


“戴笑姑娘,闫恩失踪的这些天,你都在做什么?”

“绣花,看雪,吃饭,睡觉。”戴笑面无表情。


周瑜问:“你也喜欢绣花,应该针法不错吧,能绣出这样的作品来,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戴笑看他一眼:“村里没有人不会绣花,巴甘村的业务就是人工绣花。”


“你了解得挺多。”孙策饶有兴致,“今年年龄是多少?”

戴笑:“21,我这年纪都嫁得晚了,爹妈催得紧。”


周瑜问:“小姑娘,不要骗我。为什么想不开来给人家做续弦,戴姑娘,你的自身条件不差,方便讲讲吗?”

戴笑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不方便,你们就不会刨根问底了?”


孙策和周瑜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默地等待她的回话。


戴笑说:“我是隔壁村的,俺们村没业务,穷得没人知道。阿奶重病,我卖柴拿不到几个钢镚,闫恩那会高价买二老婆,那点钱够我奶奶挨过寒冬了,我就嫁了。”


孙策问:“你父母呢?”

“不知道,早死了。”戴笑还是没什么表情,低下头摆弄手指甲,“阿奶把我拉扯长大,我不能让她活活饿死在冬天里。”


周瑜垂下眼来,不知道是回顾起了什么,他说:“我明白了。我想有必要告诉你,闫恩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节哀顺变。”

戴笑说:“谢谢,但我不需要。谁死了都那样,人活着就是为了等死。”


孙策可能也挺理解她,于是语气也松下来很多,他问:“一周到两周前里,你是否出过巴甘村,活动范围轨迹是哪里?”

戴笑:“这段日子我在赶绣工,一直在村支书家后的绣房里,昨天才回家,你们可以去问。”


周瑜点点头,继续道:“你对闫恩的第一任妻子,是否有印象或了解?”

戴笑想了一下,继而皱眉反问:“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我从哪里知道?”


“从闫恩的嘴里,或者来村里的其他人口中。”孙策说。

“没印象。”戴笑说,“我只关心我能挣到多少钱,这样才能给我孩子更好的生活。”


周瑜忽然抬起眼来:“想挣钱,为什么不打算去城里,甚至是市中心?”

谈到这个话题时,戴笑的眼里忽然掠过了一丝短暂的阴鸷,她压低声音道:“这村子有去无回,不让女生走出去,只能走进来。”

 


下午五点半,村长家里又满当了起来。


一大盆热腾腾的炒鸡被陆逊端上了桌子,乔筝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一大把筷子和勺。她招呼着刚进门的几个人:“饭好啦,村长爷爷让我们现杀的鸡!”

“这么好——”虞翻连忙接了陆逊一把,发烫的碗也间接缓解了他被冻得通红的指尖,“好香啊。”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坐上了位置,村长自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和旁边的乔筝聊得很开心,皱纹都舒展了好些。


村长似乎很喜欢他们这些年轻人,他说:“我多么希望村里也能多一些你们这样阳光可爱的孩子,大家高兴一点,整个村子就会其乐融融。”


周瑜一边帮着村长用手帕擦拭双手,一边抓住了重点,不动声色地问:“爷爷,村子里气氛不好吗?”

村长摇摇头:“造孽,这才造就了死气沉沉。”


众人的耳朵皆竖了起来,每个人的职业素养都被这几个字唤醒,几乎一瞬间,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很快,他们各自收回了敏锐的目光,乔筝打了个圆场,笑眯眯道:“爷爷,我们想听村里的故事嘛,一边吃一边讲讲好不好?”

兴许是乔筝长得干净漂亮,撒起娇来又十分可爱,叫村长心中怜爱不少。他捋了捋胡子,说:“好,大家先吃吧,吃完你们去睡觉。”


周瑜问:“您早点睡,我们都是夜猫子,准备到村门口看看月亮。”

村长动了筷子,说:“月有阴晴圆缺,最近云彩重,你们可能看不到好看的月。”


周瑜笑笑,应了一声过后,众人都没再说有关案件的话。可能是接收到了孙策制止的目光,大家心里也都有了个数。


圆桌上的主菜就是这份大杂烩,一锅里连带着现杀的两只鸡、蔬菜、蘑菇和土豆一起炒的,很大的一口锅,他们八个人吃都不是问题。每个人碗里都有一张铁锅烙的饼,此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蹿到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还没有怎么吃过农家饭的他们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这回就连平常吃得最少的陆逊都一张饼,并且起身说:“我再去拿张饼,大家有没有还想吃的?”


话音刚落,举起来六只手。

陆逊:“……知道啦。”


这大概是重案组吃过最单一、却又最饱最香的一顿农家饭,等孙策把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端上来的时候,眼见好几个人也已经摸着肚子擦嘴,孙策心里说了句没出息的,但藏不住唇角的笑意。


村长忽然没由头地开口说:“你们是警察,但是和岭萁县的警察不一样,你们差了太多,简直不像来自一个地方。”


吕蒙说:“发生过什么事啊,爷爷,我看这里的小孩子们也很怕警察?”

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回忆起了那个哭嚷嚷的红袄小孩,只听村长说:“听说巴甘村有和城里的绣花业务,他们非要来掺一脚,说要中断我们的合作。除非,给他们一些利润。”


虞翻哈了一声:“这是犯罪,他们不想干了?”

周瑜问:“请问利润要抽多少?”

村长想了想:“大概是四成,总之,我们那些年一直过得很艰难。”


“后来呢?”

“后来貌似是被一个城里人举报了,是个年轻小伙子,和你们一样有正义心。听说是来了市区里的警察,这件坏事才作罢。”


孙策听了慢慢有个数,这来的应该就是天天张牙舞爪的张彧晚。毕竟他和周瑜也听这小子之前念叨过,穷苦地区还是需要有政策保障,否则被欺负了都没人管。大概说的就是这回事,就算来的主事人不是他,那他也一定跟着做记录了。


太史慈喝了口汤,一面问:“爷爷,请问您说举报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是谁?还有印象吗?”

村长皱起白花花的眉头来,好半天才说:“是来找阿睦的吧……阿睦是个可怜孩子,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阿睦怎么样了,我很久都没有听说过了。”


众人心里一个趔趄,这怎么又蹦出来个阿睦。


周瑜却从档案里记起来了一点什么,他问:“阿睦是不是闫恩前妻留下的孩子?”

村长听了他的话,把头慢慢转了过来,说:“对,阿睦是个小姑娘,又漂亮又可爱,就是爱哭,眼泪和穿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还要哭出声音,夜里很多户都能听到。”


吕蒙问:“那现在阿睦去哪了,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村长柱起拐杖,被周瑜搀扶着往里间走,嘴里念叨着,“阿睦是个可怜的女娃,哭哟,哭得可惨了。”


周瑜回过头一眼,示意让他们出去说,不要再在这里多言。

众人接收到了信号,于是太史慈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菜碟,乔筝和吕蒙负责打湿抹布擦桌子,孙策扫地,虞翻去厨间给村长斟水喝。

 


等到他们出现在村门口的石头前,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今天晚上没有什么风,刚下过雪的天气少有地回暖了几分,孙策的羽绒服甚至都敞口穿。他递给其他人一人一根烟,说:“打不出去电话,我们先口头说说。”


虞翻习惯性地主持会议,所以他擦了擦石头上的雪,直接坐在了上面。他清清嗓子,说:“老规矩,我们先会前确定发言顺序。第一个就是公瑾,第二个子义,第三个子明,我,之后是阿月和伯言看看有没有要说的,没有我们进行问答,直到会议结束。”


大家纷纷点头。周瑜开口:“闫恩的续弦是个21岁的姑娘,叫戴笑,也就是上午村长嘴里说的笑笑。我先来说一下我的看法,戴笑是个挺聪明的女性,她家里的油画棒不是邻居小孩留下的,而是她自己画的。”

“至于她具体的身份,应该没撒谎。戴笑是隔壁村,也就是旗罗村的人,她说是因为奶奶重病,她才嫁给了闫恩做续弦。”


“艹。”虞翻问,“五年,这小姑娘十六就结婚了?”


“也不是,闫恩在大老婆死后三年才找的续弦,不是刚没了就找的。”周瑜舒了口气,“戴笑怀孕了,我目测看是五个月左右,不过她似乎不想要这个孩子。”


孙策适当地补充一句:“我看是根本不想活了,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对于生活的绝望。”

周瑜:“她应该隐瞒了不少事情,在我们提到闫恩前妻的时候,戴笑的眨眼频率一瞬间增高,代表心虚,她又撒谎了,但我没有拆穿。这里面肯定还有事,我想先听听各位得到的信息。”


太史慈应了声,接过了话头:“我们兵分三路来着,北东南三条街都转了一圈。我这边得来的信息就是,闫恩是个勤勤恳恳的人,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评价一致。”


吕蒙哎了声;“……靠,我打听来的消息也是一样的,说闫恩这个人没什么毛病。不过我还问出来一点关于他前妻的事,说是难产去世,也不是什么意外,当时村里人都知道,尤其是村卫生院。”


“等等……”周瑜皱起眉头,“前妻,我怎么把她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叫涂小莲。”


“地址,户口地址,我要问的是这个。”周瑜睁大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能在信息普查库里查到的,都正规上过户口,涂小莲的原籍户口在这里吗?”


孙策却摇了摇头:“不是,户口地址就在这里,巴甘村。”


虞翻啧了一声:“有个电脑我立马就查出来了,不过我事先说明,户籍一旦产生位置变动,在警方的信息库里也会进行更新。假设涂小莲是从外地嫁到这里来的,那么她结婚的时候就很有可能被闫恩改了户籍,我们自然查不到原来的。”


乔筝说:“你们觉得,真的会有外地的姑娘选择嫁来这么远的村里吗?”

众人沉默了一下,周瑜说:“说得对。因为我看档案里的涂小莲,她的一寸照貌似还是年少时期办的身份证照片,说实话,不像是在那么封闭的村里原住民。”


现在似乎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而正呼之欲出、蠢蠢欲动。


拐卖。

 

陆逊开口:“村长口中的造孽,大概就是通过拐卖的渠道,花钱娶媳妇吧。”

 



 

未完待续

 


一些话:

给大家照例来点问题:

1. 戴笑隐瞒了什么,她是凶手吗?

2. 阿睦两年前失踪了,去哪里了?

3. 涂小莲到底是不是被拐卖?戴笑真的是村里人吗?

4. 闫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为什么村里对他评价还算一致?

5. 哭嚷嚷说警察缝人的红袄小男孩,是谁?

 


进案子啦,大家来猜一猜,这个案子不难,但是反转有几个。

不管如何我都会把这个案子结了,如果流量不太好的话,我们后续就会更得很慢很慢(参考神牌)。我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没有什么追文率的话就打不起来更新的兴致(还是参考神牌)。

绣花针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写完,其实我觉得还挺6的。



8.7


感谢阅读,立秋快乐😋


【白罪】绣花针 02


*刑侦破案单元文,东吴全员向

*本节感情过渡,来点xql和cp们贴贴,03进案




 

窗外冷风依旧在不停地叫嚣,似乎是冷不到底的冷,他们几乎都是南方人,在这边长到二十大几三十多岁,这种酷烈的严寒当真是第一次见。

太史慈和虞翻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二人笔直修长的腿靠在木制的栏杆前,他们的身高几乎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叫来往的分局小警察们个个和颜悦色,眼角是藏压不住的雀跃。


虞翻无视掉了那些目光,他吸了口烟,随后夹在骨节分明的指间。他问:“你猜我在内网看见了什么?”


身旁人随之偏过头来,额前碎发稍稍掩盖住了他的双眼,他说:“你一向很能关注根本,我猜不到。”


“……这时代还有冥婚,高价招和死人配婚的年轻姑娘。”虞翻默默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在他俊秀的五官前,“还真有缺钱的人去接这种活,后来都没回来,这不是谋杀这是什么?”


太史慈回答:“这种习俗早就应该被废除,但就像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永远不可能被除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你也少看一点内网吧。”


“怎么?”虞翻抬起眼来,“怕我被这些事情搞崩溃?”

“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想救而无法救这种事,陷入到自我怀疑的境地里。”太史慈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小辫,嘴角也随之翘了起来,“所以每回搜这种阴暗记录,倒是辛苦你了。”


虞翻舒然笑道:“有你这句话,这内网下刀子我也得去看,认真工作,努力赚钱。”

“赚钱干嘛,请我吃饭?”

“美得你。”

“行啊,那我请你吃吧。”


太史慈帮他把挂在衣领的工作证别到了正位上,一面顺势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路过的乔筝抱着平板,和鬼魂似的无声无息飘了过来,留下一句:“哇,闪死人了。我说外面的雪景。”


虞翻:“……你还不如不补后面一句。”

乔筝咧嘴一笑:“好的翻哥,收到。”

 


不知道是不是碍于总局的重案一组光临的原因,会稽分局的破案速度也将将翻了一倍,在晚饭时间到达之前,他们核对出了死者信息。

周瑜接到打印出来的案件报告以后仔细阅读了一遍,死者叫闫恩,今年42岁,已婚,居住在会稽乡下的一个贫困县里,名叫岭萁县巴甘村。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个县我都没怎么听说过……看来真的够偏远。”

“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还有一段山路要徒步,不能进车。”顾清给他打着下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他查到了地图,“哎,这是一个不算小的县,里面有六个村,其中巴甘村周围有两个兄弟村。”


孙策推门而入,道:“黄符上的血迹送去血液库做了鉴别,结合生辰八字,那个人是闫恩的大老婆。”


“大老婆?”吕蒙用嘴架着黑水笔,说话含糊不清,“……怎么还有大老婆,莫非能一夫多妻?”

“没有,是上一任妻子。”孙策拉开椅子坐下,“好消息,人查到了;坏消息,已经去世五年了。”


周瑜:“……真是好坏参半。”


吕蒙赶忙从嘴上把笔拿下来,扯了张纸来做记录:“合着下降头的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孙策耸肩:“如果把黄符作为参看标准,那么恭喜你,答对了。”

他继而道,“一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这件事不可能牵扯到灵异事件,目前市里没有什么可以走访的地方,准备去巴甘村吧。”


周瑜问:“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今天去,还是明天一早?”

“大雪封山,雪路很难走,太危险。”张彧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了门前,眨巴了几下他那双透亮的大眼睛,“酒店给你们定好了,就在分局前面五十米,明天一早雪路就能被疏通了。”


孙策点头:“行,你小子可算长点好心眼,酒店费报给虞翻,叫他往局里传。你怎么订的房?”

张彧晚这时才微笑道:“公瑾哥大床,你单间。”


“你他妈的!”


孙策把手里的笔甩了过去,只见张彧晚灵巧地躲了开,转身就扬着笑消失在了走廊里,留下孙策一个人对着他跑走的地方无能狂怒。

狗屁的好心眼!

 


众人在局里吃过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他们什么也吃不下。中午看见尸体惨状之后,晚饭他们每个人最多才吃了半张饼,再好的饭菜也激不起一丁点的食欲。尤其是还没怎么出过外场的向时晴,晚上愣是一口干粮没吃,只是简简单单吃了几口黄焖排骨。

相比之下,重案组那几个还算是心态良好的,除了陆逊身体不舒服没怎么下咽,其他几个还算得上是扒拉了几口,起码不会大半夜饿着肚子睡觉。


见外面雪已经不下了,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往酒店走。他们各自都没有带什么行礼,身上也就一套衣服,眼看得这么至少穿四五天。

周瑜未免念叨了一句:“啊……这换洗衣物成了问题,要不随便买两身?”


孙策揽过他的肩膀,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娇惯死了,谁把你惯成这样的,一天不换衣服出不了门?”


周瑜微微蹩起眉来,似乎是不满意这句带着暧昧的调侃,道:“别胡说八道。我就这么一说,这个算我的。”

孙策反而哈哈一笑,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


张彧晚定的酒店是全国连锁的大型酒店,不过貌似看着外表有些破旧,孙策记起那个心眼子比细胞都多的死货临走前说这家虽然隔音不太好,但是好歹连锁,主要是离得分局近,让他孙大少爷凑活一宿,改日再奉上五星酒店。

孙策就当这话是放屁,一个字也没听。


前面走着的陆逊手里还拎着周瑜中午给买回来的药,药盒子在塑料袋里磨蹭出沙沙的声响,听得周瑜有点意乱。


他轻轻用手肘戳了一下孙策,低语道:“阿策,明天不要让伯言去了吧?我看他嗓子越来越严重,等通路以后回总局待命,你看怎么样?”

孙策低下头来嗯了一声:“我没关系,但是不知道他怎么办,你知道的。”


虽然话没讲完,但周瑜直接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陆逊并不是一个顺坡就下的人,他的倔也有点像孙权,总之不知道是不是长年累月在一个屋里或电脑前敲敲打打的工作性质,让陆逊几乎工作期间没有一次请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逊有次发烧到38度还坚持出现场,直到坚挺地做完解剖和报告,他才被催着拉着打车去医院挂水。


回忆至此的周瑜未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几步走上前,陆逊正好在咳嗽,见他来了才把身子偏到一旁,并且露出抱歉的目光。


周瑜拍了拍他的后背,担忧道:“伯言,现在时间还很富裕,我跟你去医院输液好吗?”

“没事,公瑾哥…”陆逊又咳了两声,这次缓过来了一点,他哑着嗓子道,“小问题,我刚喝完药,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旁边乔筝也凑了过来,否决道:“不行啊伯言哥,这种嗓子发炎,越拖越难好,一定要去看医生。”

陆逊微微弯起眼角:“阿月,我就是医生,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


周瑜一听就明白,这陆逊又开始犯倔,这回彻底是拽不动了。他之后又说了几句作为结尾,再之后,他便神色悻悻地回到了孙策的身边。

看着他脸上挂着一副“我说什么了”的自信表情,周瑜心里倒是更加担心陆逊的身体了。



张彧晚把他们几个人的房都订在了三楼,孙策和周瑜住的是一间双人大床房,其他人都各自一间大床房,张彧晚似乎并不真正明白重案组目前的感情分配情况,保守起见只给了某二位已婚的人开了同一间。

主要是怕挨打,毕竟总局武力值太高,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地上。


太史慈一面拿卡,一面对着门上的号码牌,口中念念有词:“328……328最后一间啊。”

虞翻挑眼,刷了隔壁327的门:“最后一间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从小听到大的说法,酒店最后一间可能闹鬼。”

“……哈哈哈哈,”虞翻忍俊不禁,“你害怕啊,要不要和我睡一间?我可以勉为其难再多要床被子。”


太史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抓了一把他的头发:“睡不开,我逗你玩的。”

虞翻故作遗憾,掩面道:“啊,那好吧,我去休息了。”


他前脚刚关上门,对面的门就开了,差点吓了太史慈一跳。他看了眼急匆匆出来的一个陌生男人,手里的钱包还没有合上,露出几张红钞票的一角来。


太史慈友善提醒:“先生,注意不要丢钱。”

男人摆手道谢:“行,谢谢!对了,受累一会帮我收拾一下房间。”


太史慈准备挥的手僵在了半空里,笑容消失术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也没再多解释什么,转脸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只是一般酒店,他们都不算经常睡在酒店里的人,所以陌生感在刚进去的几分钟内达到了巅峰。

周瑜直接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他稍稍伸手摸了摸,说:“还行,至少能睡个好觉。”


孙策在一边挂着羽绒服,这天气没人敢穿大衣出门,连平日里最注重打扮的周瑜这回都老老实实穿上了厚实的羽绒,还裹了一条咖色的方格围巾。


他听见爱人在床上的呢喃,于是下意识地回:“老婆困吗?现在要不要休息,还是再说说关于案件的相关思路?”


有可能周瑜是真的困了,毕竟昨天没有得以睡个好觉,但他还是在听到有关案件的字眼以后,立马睁开了双眼。


周瑜一骨碌坐起来,抖了两下脑袋,让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他招招手:“小虞今天和我私底下提了一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孙策顺势坐在了床边,把人揽在怀里亲了口,他垂下眼:“说。”


周瑜靠在他的肩头,说:“伯言说的镇魂钉,在岭萁县真的有这个说法,七根钉子按照正常的位置去放置,就能逢迎当地神明,村子里几乎老人的喜丧都这么办。”


孙策说:“你觉得是村子里的人犯下的案吗?”

“我感觉,凶手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周瑜抓了一缕孙策的碎发绕在指尖,“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觉得那么不真实。”


孙策皱眉:“迷信的事物,本就是不真实,又哪里来的奇怪?”

周瑜:“说不上来,总之我们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太少了,进一步再深入吧。”


闻言,孙策摸了摸他的脸,趁其不备又轻轻掐了一下,他说:“我刚才看你在电梯拐角打电话,在给谁呢,还得躲着我?”

周瑜笑着回:“没躲你,躲伯言,他耳朵尖那么灵敏,当然得躲起来打。”


孙策这回更是一头雾水,他问:“……干嘛,你不会给他叫120了吧,明天之前把他强制拉到医院?”


“……”

周瑜挑着笑亲了他一口,“这可比120管用多了。”

 


311是陆逊住的房间,避开了同事们,他一天的疲惫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先是去淋浴间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稍稍把体温弄得高了点,这才裹着浴巾准备去休息。


陆逊晚上并没有多吃一些什么,他自己也有点记不清,貌似只吃了两口扒牛肉条和蒜香鸡翅,终于把空得有些发疼的胃口填了填。

不过陆逊的心情倒是一直挺愉悦,周瑜给他在大雪天里买回来的消炎药和感冒药,温暖了他几乎一整天。


陆逊也时常想过,像周瑜这种人,应该没有人不喜欢。他温和、细致、体贴,又能恰如其分地尊重人、理解所有阶层的人们。所以他能和普通打工人成为好友,也能和最上流的名人成为随时可以联系的好关系。


陆逊又咳了几声,忙喝了几口水压了压,这才一只手擦着往下滴水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未读的消息。今天还好,同事们都在一块待着,没有什么私信,只是……

他看到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头像,后面也没有未读信息的标志。


陆逊叹了口气,装作没看见似的关了屏幕,接着一心一意擦头发——不太能处理干净,于是他决定起身去卫生间拿吹风机,反正进了村以后,大概三四天都不能洗澡,这真的是踩在了陆洁癖的某个痛点上,只能洗舒服一点是一点。


刚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手还没碰到挂在架子上的吹风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陆逊差点以为自己感冒感出幻听,正常来说大家都会直接在微信里发消息,很少再在这么晚敲门打扰。


门铃似乎是不罢休似的一直响,陆逊连忙踩着鞋小跑几步,也没顾着看猫眼,直接朝里打开了门。


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还有些微喘的孙权。他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冰碴,面颊被冷风刮得微微泛红,但遮盖不住他俊逸的面容。


陆逊的震惊二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继而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头,问:“……仲谋?你不是在给学生带实验吗?”


孙权缓够了气息,这才把衣服脱了进门,他一边散着凉气一边把陆逊推了远点,说:“别冻着你。我听公瑾哥说的,你病成这样也不知道去医院输液?”


“这么点小事,还得去医院呀?”陆逊慢慢反应过来,他放松地笑笑,“路途远,坐高铁来的?”


孙权点点头:“我带了输液的东西,伯言,现在给你挂上吧,睡一觉早上就会好。”

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了一袋配好的注射物,还有用密封袋包装好的一次性针头和输液管。陆逊细心,一眼就看到了包里的口香糖,是他平常最喜欢的蓝莓味道。


陆逊托着下巴偷偷看他:“…你也喜欢吃蓝莓味的糖了?还挺稀奇。”

“不喜欢,我喜欢薄荷的。”孙权戴上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始组装输液的装置,“给你买的,明天不要去村子里?路途遥远,你又晕车,自己肯定想不起来要去买吧?”


陆逊一直悄悄看着他,被孙权发现就瞥下目光。酒店暖黄色的温柔灯光下,孙权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带上了一层治愈的滤镜。修长的手指弯曲着调节静脉留置针,一面从里挤射出少许的药液。


他拍了拍陆逊的手,轻声道:“好了,我给你输上,你安心睡觉。”


陆逊乖乖地躺上了床,把被子掀起一角钻了进去,其间放在肩头上的浴巾滑落了下来,被孙权利落地直接一把手接住。他捏了捏毛巾,低声一句“太湿了,我再去给你换个”,转身就又去了卫生间。


陆逊看着他的背影,心生不少感慨。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的默默注视,自从孙权回国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多了,但在陆逊心里,大概比年少的学生时期少了太多太多,不可计数。


孙权重新拿了一条干净暖和的毛巾披在了他的肩颈处,一面笑吟吟地举起留置针:“我扎针不疼,你害怕就把头转过去,或者你一会打我一下。”


他用橡皮筋勒住陆逊的血管,细细在手背上摸出来个可以下针的地方,孙权多按了几下,继而抬起脸来看他,“现在不能打我,我怕扎偏回血。”


陆逊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不怕输液,我是怕打针,不过也是很早的事了。”

“都一样。”孙权摸了几下碘酒,找准地方轻轻地把留置针送了进去,确认后贴上了留置针贴,“没什么问题,我调一下速度。”


陆逊抬起眼来,看着孙权抬着手加快流速时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多跳了那么两下。

他把手平放在身侧,问:“今天你还回去吗?”


孙权弄好后坐了下来,他轻轻抚摸了两下陆逊泛白的手背,说:“回,我明天上午有一场座谈会。”

在陆逊欲言又止的神色里,他又补了后半句,“等你输完液我再走,你先睡,不用操心着这事,有我在呢。”


陆逊只能感觉到耳尖有点微微发烫,他撇开眼神,试图把他说的这几个字剔除去,但很明显,这是无济于事。

他只能说:“那你明天哪有精神开会?”


“有啊。”孙权托着下巴看他,这个角度和只大乖狗狗似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哪回不是我熬大夜转天去汇报实验。”


陆逊登时明白他话里所指,一面恍然气笑:“好啊,你点我呢?说我总给你拖后腿?”

“哪敢哪敢。”孙权招欠地笑了半天,又伸手给陆逊擦了擦还挂着水的头发,“说说案子,我听公瑾哥提了几句,貌似情况不太好?”


可能真的是职业刑警的素养,陆逊上一秒还在开玩笑里,这一秒就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破案时的正经表情。他说:“也不算不太好,凶手没那么聪明,感觉还挺莽撞。其实我初步感觉凶手是男人,但证据不足,还没有和策哥他们说。”


孙权说:“我相信你,你也得信你自己。”


“好,我明白。”陆逊靠倒在柔软的床上,登时舒了口气,“希望早日破案,露露的磨牙棒还在快递站没取……”

孙权替他按了按太阳穴:“露露和斑斑是不是没人遛,我回去以后遛它们吧,省得你再让物业来。”


陆逊睁开眼,麻利地点了点头:“门钥匙在——”

“门外地毯下面。”

两个人异口同声,之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陆逊是开心了,其他人可不是过得那么情深深雨蒙蒙,三楼尽头的三个房间快要受死折磨了。虞翻捂着耳朵都没用,他好几次坐在了前台电话之前,但是每一次拿起来都会被很快地放下。


这酒店隔音不好,很不好。


孙策都快睡着了,结果被隔壁某些声音吵了醒,他半梦半醒之间摸了一把身边的周瑜,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床上,这一码事让他直接清醒。

孙策用还带着起床气的音轻喊了句:“老婆?”


房间里没人回答,孙策清醒了很多,拿起手机给周瑜打了个电话。对方秒接,并且说:“被吵醒啦?我在子明这屋了,阿月和小晴都在,吃个水果就回去。”


孙策舒了口气,浑身放松地重新躺回了床上。他用枕头盖着脸,说:“……这隔壁什么动静啊,老婆,你听见了没有?”

对面周瑜的声音有些小:“你看看群里。”


孙策挂了电话以后,所有的消息提示噔噔噔地一条条推送。他虚睁着眼点开了微信,看见他们重案组的群里有四十多条未读。


虞翻:让章鱼丸赔钱,这什么破隔音啊!@孙策,@周瑜,@太史慈,@吕蒙,@乔筝,伯言不舒服就不打扰他了,你们出来评理

吕蒙:罕见啊,你不是天天十二点就要睡觉,这都快一点了。怎么还不睡?

虞翻:你过来看看睡得着吗,听歌都没用。

太史慈:你那歌单听了更睡不着了。

太史慈:大家都睡了吗?

乔筝:::ೖ(⑅σ̑ᴗσ̑)ೖ::还没有,我在中间,什么也听不到~

周瑜:……刚被吵醒,孙策还在睡呢。

虞翻:死猪不怕开水烫,叫醒就有鬼了。

太史慈:真羡慕能没心没肺睡大觉的。

吕蒙:??到底啥事?

虞翻:我合理怀疑有人pc,艹,顶风作案,要不要光速出警?

太史慈:对,我今天晚上看见隔壁房间的男人钱包里好多钞票,现在还能用现金的确实不多,这动静……

吕蒙:6

乔筝:6

周瑜:有点震惊,吓到他会不会那啥?

虞翻:?你管他这个,大半夜pc扰民,直接拘留都是好说,这不得蹲他两个月?

吕蒙:啊啊算了,睡不着的要不要来我房间聊天啊,我刚下楼买了点橙子,老新鲜了。[附图]

周瑜:我去。(ෆ͒•∘̬•͒)◞

乔筝:!我去!

虞翻:…我想睡觉。

太史慈:要不你来我房间?可能稍微还好一点。

虞翻:你不会想趁机对我做什么吧,好吓人🥱

太史慈:……??

周瑜:?什么情况??😲

乔筝:新的CP已经出现,我们不能止步不前。

虞翻:把我逼急了我一会就出警。

周瑜:急了,急了,单身人士的愤怒,可怜无眠夜。

虞翻:?


[系统提示:“周瑜”已被管理员“虞翻”禁言1天]


虞翻:吃你的橙子去吧。

 

孙策乐着看完这一堆,连忙点了几下手指头。于是群聊界面里又有了一条:[系统提示:群主“孙策”已将“周瑜”解开禁言]


孙策:急了急了。

虞翻:滚!

 

隔壁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群里又聊了几句,之后就都没了消息。周瑜很快就从吕蒙的房间里走了回来,顺便还给孙策捞了个切了两半的橙子,流的汁水满手,看着的确新鲜。


周瑜招呼他下地:“别在床上吃,刷个牙睡觉了,明天七点多起床呢。”


孙策赤着脚走在地毯上,一口半个很快吃了个干净,他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直接追到了卫生间里,从后面抱住周瑜的腰。


周瑜吐了漱口水:“干嘛?”

“不干嘛,想你。”孙策吻了一下他的侧颈,“我觉得那男的确实不行。”


周瑜差点一口漱口水呛在嗓子里,他撇过目光来,反问道:“合着你还仔细听了,要不要脸?”

孙策哎了一声:“别污蔑人,我是纯纯正正被吵醒的,本来也能接着睡,发现没摸到你,这才彻底清醒。之后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耳边就听着,没多久就完事了,我可没偷听。”


周瑜擦了擦嘴,亲了口孙策的嘴唇:“高开低走罢了。还是子明买的水果好吃。”

“没意思,还是你好看。”孙策跟着周瑜上了床,刚准备盖被子,他又好死不死补了句,“声音也最好……”

 

听字还没说出口,孙策就被周瑜一脚踹下了床,只见他居高临下道:“滚!”


凌晨1:23分,重案组群聊又发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系统提示:“孙策”已被管理员“周瑜”禁言29天]

 

乔筝:喜闻乐见。

 



 

未完待续

 

一些话:

再次声明,白罪系列主要走得是警方的感情线,因为案子不是很难(可能有点反转),所以开篇第一个剧本肯定是要打地基的,03开始就直接进村了。我重新复盘了一下,01写的确实存在一些不太好的问题,导致给大家观感降低了一些,希望02能缓和一点w,之后我们很快就进案子了,大家放心。

怎么说,白罪系列里能看到各个cp或者搭档很明显的感情线,比如你将看到孙权和陆逊是怎么由双向暗恋慢慢在一起的(是的现在还没有),还有其他局里的很多人。我开这一本的初心就是完善刑侦体系,这样我以后写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不过我写这一篇的时候,联想到爱罪的后记,就是真的特别难过。



8.6

【白罪】绣花针 01


*刑侦破案文(单元剧),东吴全员向

*白罪系列主打警方感情线,案件会慢慢渗透,故事小、节奏快。本节9k,欢迎大家和江东重案组一起查案。

 


“据媒体报道,今日上午6时19分,会稽区云湖大桥下发生一起抛尸案,死者一人,无额外伤亡。案件已移交总局侦办,目前,刑事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犯罪嫌疑人……”


“关了吧。”虞翻按了按太阳穴,他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我平生最讨厌这些媒体,什么事都要来沾一脚。”


车里还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正任劳任怨开车的顾清,另一个就是在后面端着平板左右划看案发现场照片的周瑜,他听了只是翘起唇角来,轻声回:“不工作拿什么吃饭,各行都有难念的经,别气了。”


虞翻转过身来,半个身子卡在主副驾驶的中间。他挑了挑眉毛,一手扒着周瑜的平板,说:“我现在真想不通,会稽分局的又干嘛去了,怎么什么案子都得往上递?”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别扭的周瑜顺势捏了捏他的指尖,耐心道:“最近会稽有人口失踪案,还挺严重的。咱们丹阳最近平安得很,理解理解。”


虞翻纳闷地哎了一声:“你不对劲啊。咱们说好的放假又长翅膀飞了,大家都挺烦,你这是……中彩票了?”


“我要是真中彩票了,你猜我第一件事干嘛?”周瑜抬眼。

虞翻:“请我吃饭。”


周瑜弯起眼来笑了一下,旋即面无表情道:“想得美,我辞职。”

虞翻:……


他翻了个白眼,继而又悻悻地转过了身体,抱臂闭目养着神。一旁的顾清从前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的周瑜,他问:“公瑾哥,你吃早餐吗?”

“看看几点了。”周瑜连眼睛都没抬,他注视着照片里那副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棺材,半晌才道,“回局里吃泡面吧,主要得先和阿策他们汇合。”


“秀分快。”虞翻闭着眼精准评价。

“小虞,”周瑜不甘示弱,“上周是第十七次相亲失败吧?”


“咳!”虞翻的嗓子立马不舒服,开始用力咳嗽不停。


顾清却竖起了耳朵,一边看前面的路,一边转过来半张脸:“翻哥,你还没女朋友呢?要不让小颜给你找个。”

周瑜迅速接话:“好样的,小顾,局里就需要你这样有眼力见的人才。”


虞翻呸了一口,直接大男人不吃眼前亏,就这么用一声咳嗽缓过了这种敏感话题。这时候,正好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捞了他一把。虞翻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说太史慈不愧是他这么多年的好搭档,就是这么心有灵犀。


他接了起来,对面貌似正在外面,呼啸的风声透过手机屏幕传来,藏在其中的正是太史慈淡定骂街的话语声:“小虞,你们到哪了,我们两辆车不小心都被路上的尖石头扎爆胎了,艹。”


“lucky day。”虞翻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破天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坏哪了,说细致点,我们去接你们啊?”


太史慈说:“车里没有备用轮胎,在桂石高速附近,这块也打不上车。”


那边似乎又转脸和别人交流了几句,太史慈才捂着话筒说,“行,你们别绕路了,先回总局查案…不行你们得过来把伯言和死者接走,他着急解剖。”

“这也不行,没办法拉死者。”深陷矛盾的太史慈声音有点无语,“我们这信号不好,刚给局里打电话打不通,小虞,你让局里来支援。”


虞翻嗯了声:“定位发来,外面下大雪,你们五个找地方避一避。”


挂了电话在群里接到定位以后,周瑜才皱眉道:“这是开哪去了,刚才交通台发布路况,桂石高速因为雪势过大被封了,咱们也进不去。”

虞翻一边查路况,一边道:“嗯,估计是因为强降雪,从山路上滚下来的石头扎了轮胎,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只能等交通恢复才可以接。”


话音还没落,周瑜直接拨通了孙策的电话,那边响了几轮后接通,不等孙策欲抑先扬的讲话,周瑜便说:“天气预报显示还有四个小时才能雪停,再算上疏通道路的时间,阿策,你们至少要六个小时才能回总局。”


“不行,太晚了。”孙策冻得说话有点哆嗦,“这样,想办法先让伯言回去,一是他得解剖,二是这狗日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他都快冻僵了。”


电话里还能听见陆逊在旁边小声的一句:没事,策哥,主要是解剖。


周瑜闻声叹了口气,他又看了看手表,继而道:“我们先回去查案,伯符,你们等我消息,我想办法去接。”

孙策还有闲工夫和他逗趣:“从天而降吗,公瑾?”


周瑜没搭理他这一茬,之后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接着挂了电话。虞翻看他把平板放到了一旁,继而用手机敲敲打打,不知道正联系什么人的时候,周瑜的手机就再次响了。


对面是带着点烟嗓的男人音色,说:“公瑾哥,是我,小彦。”

周瑜惊讶了一下:“小彦,你哥哥告诉我你在开会呢,没耽误你吧?”


“没事儿。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鲁彦叹了口气,“我刚打电话查了一下,这两天降雪严重,会稽区暂停私人飞机降落区域,要不然我让人开车去接一下吧?你们要是能等就等一等,或者到哪报我的名字,叫他们给我秘书打电话,没人敢怠慢。”


“没关系,谢谢你。”周瑜舒然道,“小彦,你好好开会,我再联系其他地方。好啦,没事,没……我不让你哥骂你,放心,行,我让他晚上带你吃好的,我答应你。”


虞翻&顾清:……


再次挂了电话,周瑜彻底坐回了后座,语气里也是无奈:“两个办法,第一个,让他们等通路再回来;第二,我们现在调头去会稽分局。”


“…行,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虞翻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会稽分局张彧晚的电话,一面打了过去,询问那边是否能想办法把孙策他们三个人从山路上接到,毕竟那口棺材也一起被困在了那里。

一想到他们那几个人要和一口藏着死人的棺材共同度过空无一人、又漫天飘雪的地方那么久,顾清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困在那边的就是孙策、太史慈、陆逊还有后面的一辆运送尸体的车,里面开车的是对双胞胎,叫向时晴和向时雨,本来也是第一次出远的任务,结果就赶上了倒霉催的烂事。

五个人,连着一口大棺材,全都报废在了没人路过的山路里。


“好,行,我把定位发给你。”虞翻连声挂了电话,他转脸看向周瑜,“不知道能不能接,现在分局派人去了,他们困那个地方离市区有点远,乐观点,保守起见俩小时。”

周瑜仰天长叹:“当时真的应该听小晴的建议,直接在分局做解剖。”


“本来转案就不能占用分局资源。行啊,没多大事,就是委屈点女生。”虞翻点了根烟,刚把车窗放下来一点,呼啸刺骨的冷风直接闯了进来,虞翻一个激灵立马关了个严实,一面骂了句,“艹,这倒霉天气,今天诸事不宜,出门前忘看黄历了!”


顾清眼巴巴地在下个路口调头回了前往会稽区刑侦分局的路,熟悉的路标让周瑜有些恍惚,他倒是还没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心中涌上些许疲惫倒是真的。

 

三个小时以前,云湖大桥的案子递到了总局这里。孙策那时刚进门刷卡,半只脚刚踏进办公室,就见值夜班的同事过来告他这回事,于是屁股还没坐热的孙策再一次拎着车钥匙出了门——今天是周六,总局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值班的人不多,所以出现场他也没打算带多少人。就这样拉着眼瞅还没睡醒的陆逊和拿着鸡蛋灌饼的太史慈、以及刚上班来的龙凤兄妹开车走了。


至于周瑜他们,实际上他们三个人昨天在庐江过的夜,那里的局长点名要周瑜和虞翻过去指导指导,结果因为太晚了就被顾清热情留宿。三个人大半夜还和同住庐江的贺溪颜去搓了一顿烧烤,一大早还没清醒,就被程普三十个电话从梦里干醒。


庐江区和丹阳区距离会稽区的距离是不一样的,庐江稍微近一点,所以早上本来应该是周瑜他们先到达的现场,结果因为暴雪封路,高速路暂停,他们只能坐在车里等着通路,一直到那边检查现场工作收尾,他们还困在庐会高速上不能动弹。

风水轮流转,这个封完那个封。

 

周瑜看了一眼主驾驶前的油表,说:“还能撑到去会稽分局吧?”

顾清点点头:“没什么问题,我们稍微绕一下,江圳高速一切通畅,预计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到那里,他们估计也刚到不久。”虞翻拿过周瑜的平板,左右翻了翻,“等他们消息吧,公瑾,来复盘?”

周瑜稍稍找了个放松身体的姿势:“来吧,还用我们上学那会的模式。”


顾清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瞥见周瑜已经闭上了双目,双手交叉在转着大拇指。他很快听见虞翻说:“事发地点。”

周瑜回:“会稽区云湖路云湖大桥下游四百米处垃圾场,案发现场除了一具棺材以外,没有任何相关线索残留。”


“事发时间,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是一个捡垃圾的老人,今年六十三岁,可以认定仅为目击证人,并不牵扯案件本身。他于今早五点半的时候出家门前往垃圾场,大概翻了有二十分钟,才闻见一股腐烂难忍的味道,看到棺材以后直接报案,报案时间为今早6:19分,也就是媒体报道的时间。”


“警方抵达时间,以及初步推测结果。”

“分局警力于6:52分抵达现场,总局重案组于8:58分抵达。现场的清晰照片都是由分局刑警,也就是张彧晚拍的,等孙策他们过去的时候,几乎已经进行现场勘查的收尾工作了,当时分局正在询问附近邻居。”


虞翻划了几张照片,忽然皱了皱眉头:“这棺材照片你看了吧,有没有觉得像什么咱以前看过的鬼东西?”

周瑜颔首:“这种绑棺材的手法,呈十字型,再加上绳子都被什么血泡过,我看不像人血,具体得等伯言的鉴定结果。如果是狗血的话,钉子钉在麻绳交接处,这就是逼人死后不得转世。”


顾清一个激灵:“这也太狠了吧!”

虞翻方法了照片,随着他的放大,图片也渐渐变得稍微清晰细致了一些。他皱眉细看,说:“有黄符,这他妈就是下降头呢。”


他们也没想到之前看的鬼片就这么派上了用场,周瑜睁开眼看着车顶,缓缓道:“估计是会稽区某个比较远的村子,现在虽然城市发展飞快,但很多村寨里还被各类封建习俗浸染着,像这种手法,多半不是城里人。”

周瑜忽然记起来顾清就是乡下来的,他立马补了句,“不是说有歧视,只是说地域习俗,我挺喜欢乡下,和孙策还说老了去丹阳山区养老呢。”


顾清却完全没get到什么歧视不歧视的问题,他嗷了一声,兴冲冲道:“哥,我老家就是庐江陵水的,那景色老带劲了,以后去找我玩啊。”


周瑜笑笑答应,手机此时发来了一条信息,他点开一看,正好是孙策发来的一张自拍。虽然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他冻得直哆嗦,但孙策还是身残志坚地伸手比了个耶,附文道:老婆亲亲。

周瑜:……你不冷把衣服脱了给伯言。


孙策那边正在输入了老半天,估计是冻得反应变慢,打字都费劲了老多。过了一会他发了条语音:“我真傻b,打了六行发现为什么不发语音。”


周瑜乐着回:你傻呗。


孙策:“好啦,就告你一声,我们现在正颤颤巍巍等鱼丸儿来接,问题不大。你们干嘛呢,顾清那臭小子没腻乎你吧?”

开车的顾清立马缩了缩脖子,低声一句我哪儿敢啊。


周瑜笑了笑,打字回:他开车呢。伯言怎么样,子义呢?

孙策的哀嚎声透过扬声筒直接传到了整个车里:“你怎么不问问我啊?你老公手指头都快冻掉了,他俩跑后面抽烟去了,冻不死。”


虞翻哈哈大笑,拿手机给孙策发了条语音,他掐着嗓子说:“你老公手指头都要冻掉啦~”

孙策这时候来劲了,那边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去你妈的,死去!”


车里登时乐成一片,方才因为大雪封路外加原路返回的憋屈倒是一扫而空了,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感谢一下生理心理都做出了牺牲的孙队长。


周瑜嫌打字麻烦,直接给拨了个电话过去,说:“实在不行回车里坐坐,好歹能挡一点冷风,别冻病了。”


孙策那边搓了搓手,说:“成,你们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子明和阿月也往分局赶了,他们俩直接坐高铁去。我们一会见,爱你。”

周瑜对这种事完全不避讳,他甚至都没有降低音量,坦言道:“知道了,我也爱你,回去吧。”


主副驾驶的两个人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听到孙策那边还来了声亲他的声音,虞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不屑道:“二十年还这么腻乎,真没意思。”

周瑜翘起唇角来,喜闻乐见:“唉哟,酸死了。”


 

江东市会稽区刑事侦查分局。

 

周瑜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孙策抱着老头茶杯窝在墙角,脸色有点煞白不说,身上还盖了两件军大衣。他赶忙快步过去,摸了摸孙策的脸,说:“阿策,怎么了这是,被夺魂了?”

孙策嘶了一声,浑身抖了抖,他抬眼道:“会稽这里比丹阳冷多了,零下!南方什么时候有过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啊。”


周瑜坐在了他的旁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放了放,看着孙策自己的外套没了,他心如明镜。不是给了向时晴,就是给了最近正好有点嗓子疼的陆逊。


孙策反而抓住了他的手,摸了摸温度才放下心来,本来想着挣脱,却被周瑜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不容他撤开。孙策扯出个笑来,说:“公瑾,是不是心疼我…”

“哎孙策,过来把字签了。”虞翻不合时宜地叫了他一嘴。


孙策不动声色地骂骂咧咧了几句,站起身就往前台走。摆在桌子上的是一份暂时借用承诺书,他们本来应该回总局处理的案子,这回连活人带死人都得在分局做调查,理应填一份表留档。

虽然总局是上级,但公私到底还是得分明。


张彧晚拎着一大壶烧开的热水进了门,他看见周瑜就和看见亲人似的,一把扑了过来,一百度的开水差点没浇周瑜脚面上。


张彧晚喜上眉梢:“公瑾哥!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这大雪真不错啊。”

周瑜摸了摸他冻僵的头发,舒然道:“比一年前长高了一点,身材也结实了,果然有认真锻炼。”


“章鱼丸!把你那狗爪子给我放下来!”孙策飞过来就是一脚,面上笑意未退的张彧晚喂了一声,嫌弃道:“你是一点也没变,甚至比一年前更小气了。”


虞翻抱着热水杯从后面翩然路过:“没人不爱周公瑾。”

张彧晚:“附议。”


孙策拎着他的耳朵就往里面拽,一面道:“我让你附议来,跟我说你们查失踪案查得怎么样了,过来。”

无视了张彧晚惨叫声的周瑜敛了笑意,和虞翻对视一眼,两个人双双上了二楼。陆逊已经在解剖室了,这回他的助手没跟着,这才临时和分局的法医合作了一次。


分局和总局的构成完全一致,索性他们也还算熟悉。刚上楼就迎面碰见了从解剖室出来的向时晴,她捂着嘴,面色是肉眼可见的惨白。顾不上和周瑜他们打招呼,转脸就飞跑进了卫生间,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周瑜担心地看了一眼,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塞到了虞翻的手里:“你等会她,看看情况,我先进去,感觉不太妙。”

 

他推开门进去,满房间都是腥臭腐烂的难闻味道,周瑜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走到了解剖台前。

那口棺材已经被众人合起伙来撬开了,其密封程度让人惊讶不已,在水里漂浮数日,竟然一点水都没能渗进去。由于密封得很好,所以当掀开棺材的那一刻,闷臭的腐烂气味冲上了在场所有人的感观,还有从伤口处生出的虫子正在密密麻麻地到处爬,尸体早已不成样子。


安静的解剖室里只能听见陆逊不停的咳嗽声,就连见过太多世面的太史慈都难以控制住生理上的反胃,差点把早上吃的鸡蛋灌饼吐出来。


周瑜上前一步,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死者的面容。


他的整个身体正面,都被扎满了绣花针。数量之多几乎要有接近四百根,从头到脚趾,无一幸免,甚至连生殖器官都没能躲过一劫。扎针的深度都是一半以上,仿佛做了一张人体钉床,随时等待下一位的重叠。


周瑜差点没缓过来,他闭了下眼,轻声问:“……需要把他整出来吗?”

“需要,咳咳……”陆逊捂着嘴,有些疲累地靠在台前,“照片刚刚拍完,现在下一步就是拔针,再进一步做解剖。”


“伯言。”周瑜拉着他的袖子到了一旁,低声问,“你嗓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逊隔着口罩道:“前两天喉咙发炎,可能是今天在外面冻了一会,感冒严重了,没事的,公瑾哥。”


周瑜微微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给你买点药,早点结束工作,把药喝了好得快。”


陆逊并没有推辞,只是笑着答应,转身又投入到了属于法医的范围工作里。那具尸体靠三个人才抬起来,虽然大家都戴着口罩和手套,但完全遮挡不住下一秒就要吐在尸体身上的痛苦神色。


陆逊淡淡地评价:“好大的仇恨。”

向时雨问:“伯言哥,这是仇杀吗?”


“是的。”陆逊首肯,“凶手和死者之间的仇恨非常深,如何死亡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解剖。但是仇杀可以确定,凶手一人,针都是他插的,至于性别目前还无从得知。”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考虑到法医工作不能围观,他们几个便撤出了解剖室,只留下来陆逊和分局的一个小法医,叫秦恋。


一直到门被重新关上,秦恋才一边给陆逊递刀,一边悄悄问:“陆法医,请问那个黑头发、褐色眼睛的男孩是谁?”

陆逊一笑,回:“叫向时雨,我们总局的一个小年轻,怎么了?”


明知故问。秦恋悄悄在口罩底下嘟了嘟嘴,没再接话,只是手底下的动作又麻利了不少,开始在尸体身上划解剖的线,眼底逐渐有了认真严谨的眼神。


陆逊拿着刀看了看,一边扫了一眼时间,他说:“好了,秦法医,开始吧。”

 


其他人在会议室里吹着暖风,孙策绕了一圈也不见周瑜的身影,刚要开口问,太史慈就主动道:“公瑾去买药了,他说一会就回来。”


“买药?”孙策挑眉,“谁病了,公瑾不会以为我被冻病了吧,真的挺关心……”

“想得美,人家伯言感冒了。”虞翻白了他一眼,“公瑾嘱咐你赶紧做案情梳理,别傻等着。”


孙策摆出一副“我还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办案”的屌表情来,一面的确敛了笑意,他让张彧晚调出来了目前分局搜罗来的信息,时间紧急,没做什么高端PPT,就是一张张白底黑字。


他们也没工夫再说什么美感问题,张彧晚用激光笔指了一下PPT里的图片,那就是棺材的局部特写照片。他说:“各位,经调查,这种结绳方式几乎已经不存在任何偏野山村里,只能说是凶手本人相信并且认真研究过。”


孙策问:“网上渠道查了么?”

“查过了,”张彧晚又指了指下一张截图,“时间紧来着,信息科进行了大规模普遍搜查,发现网上没有讲解这类的,几乎都被封禁了。”


虞翻抬起手来:“有内网,你们有权限吗?”

张彧晚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内网想要进行普查需要一天换个路径进,我们好久不用,所以……”


“行,那我去查查。”虞翻晃了晃自己的项链,精致的宇航员挂坠其实是个U盘,“你们继续,我一个小时就回来。”


张彧晚立刻对着他离去的潇洒背影敬了个礼,一面道:“respect,信息之王!”

“好帅。”向时晴也小声跟了句。看着她如今的面色,大概也已经从看见尸体上缓过来了很多。


刚送走虞翻,一身寒气的周瑜就推开了门,他把药放在了柜子上,直接坐在了比较远的地方。他招招手示意他们继续,并说:“外面雪停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通路。”


张彧晚说:“留在分局查吧,你们也方便去死者的住处不是?会稽离丹阳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孙策挑眉:“感谢招待。继续吧。”


接下来,张彧晚又简单说了一下关于石棺的大小和密度等专业计量问题,总之和案情本身关联并不大,最多也只是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漂流这么多天都能不被发现,一直到被水流冲上垃圾场。

 

一个小时以后,卸掉装备的陆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他先是坐下来喝了好几口热水,简单清了清嗓后说:“尸检报告出来了,我先口头给大家说一下。”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陆逊掷地有声:“死者是被围殴致死的,内脏多处破裂,肝脏大出血,头颅被敲掉了一块骨头,肋骨断了五根。”


乔筝此时和吕蒙也进了门,警花呼了口冷气,说:“合着这是活活被打死的。”


陆逊颔首:“的确,殴打的手法倒是很像普通围殴,没有什么刻意的感觉。死者额头上的那根巨大钉子,不是其他,正是乡野传说里能叫人死后不得超生的镇魂钉。”


“那玩意不是小说里才有?”张彧晚震惊得无以复加,“这……现代哪里还有什么镇魂不镇魂一说。”


陆逊苦笑:“我也好奇,刚才出来以后查了查,一开始我和秦恋都以为是普通的铁钉,后来才发现倒有一点零星记载,镇魂钉原本为七颗,都钉在正确的位置即为子孙钉,寓意保佑后代多子多福。但要是只钉一颗,而且还是额头正中的眉心位置,这就是下降头,隶属于最狠毒的诅咒之一。”


一语毕,众人脸色都有些不算细微的变化。


周瑜嗯了一声,说:“确有这种传说,但真实性已经不可考。”

吕蒙不懂就问:“我说,这算不上迷信吗?”


孙策答:“这就是迷信,哪里来的那么多唬人的玩意,都是人们自己吓自己出来的。”

话语刚落,周瑜的手就搭上了孙策的肩膀,他轻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尊重其他民俗信仰,不要太言语冒犯。”


孙策不语,但也算是略过了这个并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陆逊又咳嗽了几声,喝了水才稳了一点,他闷着嗓子继续道:“凶手是左撇子,从扎针的手法就能瞧得出来。其他的事,死亡时间推断是四天以前,具体时间无法推算。”


周瑜像想起来了什么事一样,举手问:“捆绑棺材绳子上的血,是人血吗?”

“不是。”陆逊抬起眼来,“是狗的血,狗血配十字捆绑式,真的非常符合我们小时候看的恐怖故事,让死者永世不能超生。”


太史慈后仰到椅背上,说:“调查死者身份吧,出来以后,我想我们就得亲自去一趟了。”


孙策挑眉:“必须要去,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迷信传说,章鱼丸,你先派人去核对失踪人口。”

张彧晚面无表情:“都说了不要叫我章鱼丸,小心你做梦都是章鱼索命。”

 


分局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这间临时借给总局的房间并不算大,几个人绕一圈还有点挤。不过好在大家身材都保持得很好,空间的狭小感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心理状态。


吕蒙和乔筝还有点没缓过劲来,脸颊被冷风扇得有些发红,乔筝舒了口气,说:“这个案子已经被媒体报道了,我们时间有限,否则上面又要施压。”


“上级施压已经无所谓了,咱没脸没皮。”孙策敲着桌面,“重要的是这个案子,的确不能拉太长的时间线。公瑾,你觉得这会是连环案吗?”

周瑜摇了摇头:“不是,很明显凶手就是针对死者一个人的,按伯言所讲这是仇杀,当目标解决以后就不会再进行二次犯罪。”


“要是不仅他一个目标怎么办?”

“不会的,只有他一个人。”陆逊咳嗽了半天,说,“粘在棺材外的黄符,上面留下的是人血和生辰八字。”

 

这是赌上性命的一换一诅咒。

 

 



未完待续

 


一些话:

 

这是单元剧的第一个故事,如名就叫《绣花针》。大概能在07左右完结,本故事的主题是封建民俗,我们把话说在前面,没有任何不良引导倾向,无地域歧视倾向,无指代内涵。故事完结章我会重新表明立意,在此不做赘述。


下面我们来简单做一下单元剧的大背景:

时间线为2025年,主角团的年龄符合爱罪设定,工作状况符合,性格等一切都符合。唯一不符合的就是周瑜的工作,在单元剧里没有冷伊一事件,所以周瑜仍然在总局做犯罪心理学家以及心理顾问,和兔兔关系好另有起因,之后会写到。其他所有设定全都符合爱罪。

白罪系列主要是完善江东市刑侦系统,会尽全力完善主角团以及重要配角团的人设,讲警局的事会很多,在爱罪里存疑和没写出来的,都会在白罪系列里补充并且完善清楚。我也希望人物能更立体啦。

 

来介绍一下新出场的角色们:(小彦、小顾和小颜是老玩家了不赘述)


张彧晚,27岁,会稽分局的优秀刑警,外号章鱼丸,为人踏实又能干。一年前跟过哥嫂出任务,所以非常迷恋嫂子(?),是崇拜。和孙策关系挺不错的,只是天天打架而已。

秦恋,26岁,会稽分局法医,不认识主角团,但是知道陆逊大名。

向时雨(哥哥),25岁,总局的侦查科刑警,温柔可靠是妹控。

向时晴(妹妹),25岁,总局的侦查科刑警,和乔筝一个高中毕业,两个人关系很好。

 

龙凤兄妹是我一个朋友的oc宝贝,本来是在无限流里的,白罪缺人我先拿来用一下,直接安在总局。

简言之,白罪系列里我会提到六个分局以及市局的重要角色和职能分配,像顾清小可爱就是庐江代表人物,章鱼丸就是会稽代表人,之后还会有更多。我们慢慢介绍渗透。

最后,白罪的意思是:指罪行已经查清的人。

所以这一系列都是查清真相过程的意思啦,谢谢你看到这里,大家有空的话可以跟进案情猜猜发展~


2022.8.5



受不了了(抢救)第一次被画师太太眷顾,比我中彩票还高兴呜呜呜呜好喜欢好美好有意境,权崽你先别哭了让我哭两声呜呜呜呜呜我好喜欢好受宠若惊😭😭😭😭

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周瑜说:“除生死,无大事,不哭了。”孙权挺听话的,他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很多年,一直都没有忘记。 

       周瑜想告诉他,没什么沟壑跨不过去,包括死亡。死亡不是分离,只是为了更好地重逢。毕竟他和孙策下辈子还想做哥哥,总是要更早一些去下一辈子给他布置新家。 

       他不喜欢分离,但上天看起来总是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孙权一辈子都在和亲人、爱人、好友告别。每次说再见的人都是他,一直到他白发苍苍。



…………………………

LOF颐鸾太太写的策瑜《我哥说生病不能哭》

看完颇有感触并且不画就一直想着(挠头),总算是摸了,心里放下了点

但还是好好哭,权崽不哭,呜呜,下辈子你们还做兄弟

再次感谢老师做的香香饭,我直接一个狂炫@颐鸾(8.12晚八点公布抽奖 

今天再次刷到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爱一定不是掉眼泪”这句话,但其实就着复十年我还想再多说几句。

眼泪是人类身体最复杂的一种物质,它蕴含的情感超越了我们主体本身的想象,委屈、痛苦、喜悦、崩溃、愤怒、感动……这都是能够落泪的前提。

我的文章里很喜欢写绝大部分角色掉泪的剧情,尤其是“被爱”的基础上,复十年里的孙策和周瑜除了吵架,其他能够哭泣的情况都建立在察觉自己是被对方深爱的前提。人们生来破碎,残缺是人性的本质,裂过的鸿沟里却能被光亮照射进来,爱是相互救赎,是相互帮衬,是心疼,是体贴,是愿意十指相扣迎接世间所有苦难。

相爱,就是用言行作为针线,把两个人残缺的碎片拼合到一起,组成一颗完整的、可以跳动的心脏。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被缝起来一点点,被黏合住脆弱崩溃的地方,这就是人生里最值得泪水潸然的事。人可能一生会爱上很多人,但是一个人的不遗余力的最爱只能给一个,而恰好孙策和周瑜都把最美好的时光和状态留给了对方。

他们相爱,他们缝缝补补,他们执手前行,一年也好,十年也罢,爱能使人脆弱,更会让人强大和勇敢。他们得以鼓起对抗一切的勇气去面对空白未来,这就是爱最伟大的力量。

其超越了一切,同样,也不屑于死亡。

当你能有一个这样的伴侣,你亦能如此对待对方,那么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幸福的机会数不胜数,这就会造就被爱留下的痕迹。一个破碎的人,那些至于割伤其他人手指的碎片,会有另一个人慢慢捡起,慢慢把这些和自己拼到一起,然后再牵你的手,共同走向岁月尽头。

那就是相爱的证明,被爱,一定会有这样的感受。

是天赐的幸运,所以会一度感动到难以自持,眼泪是人类表达感情最容易的发泄,也是最基本的纯粹与珍贵。

总结,复十年里的哥嫂,就是这样秉承着最为纯净的爱,一路走到属于他们的结局。幸福吗?是幸福的;他们不会感谢痛苦,痛苦永远是痛苦,不值得歌颂,但是于他们而言,正因为痛苦,才得以衬托了相爱力量的伟大。

有人问我哥嫂在复十年里七夕会干嘛,他们七夕很快乐啦,不论在哪,也许还在家包饺子吃,又或者在公司里吃红烧鱼,但是,他们一定会珍惜每一刻能相爱的时间,不留遗憾地走完这场人生。


七夕快乐。



8.4


Q:太太的爱罪同党合集可以转发推荐嘛?(就在老福特上)

抱歉宝宝qwqqq我刚看到,对不起对不起,可以转发,但是都是初稿,我也不建议大家现在看,等我预售结束发TXT链接,你再转发好吗宝贝?谢谢你喜欢并且愿意推荐我的文章,爱你❤️❤️

我这两天做梦梦见我把爱罪分成了TV版和剧场版(?)(看柯南看多了的后遗症),TV版就是一个个小案子一直串的单元型连载,剧场版就是和生生不息之花差不多,是个完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独立剧本。这几天我脑袋跟开了光似的,要不然我们明年写TV版吧,小小单元故事那种,一单元一个案子,和十宗罪差不多,没有什么大主线,大主线就是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大家意下如何?x